求道者的条件

第一部分

进入内在生活现实
外部遵守阶段

虽然成道是所有人的终极命运，但很少人对实现这个光荣命运具有必要的准备。世人的心被厚重的业相所笼罩；这些业相必须被大大削弱，求道者才有望进入灵性道路。逐渐解除业相负担的常见方法是尽量严格遵守外部的宗教礼仪规范。这个对宗教戒律或传统的外部遵守阶段被称作“夏里亚特”或者“羯磨坎达”：包括每日祈祷，拜访圣地，履行圣典规定的义务，遵守被当代道德意识普遍接受的既定伦理规范。作为一种灵性训练，外部遵守阶段有其自身的用途，但也绝非没有不良效果，因为这不仅倾向于让一个人变得枯燥、死板和机械，还常常滋养某种微妙的自我主义。然而，大多数人却执著于外部遵守生活，因为这是最容易安抚其不安良心的途径。

进入内在生活现实

灵魂通常要用几生的时间来积累外部遵守的经验教训；但总有一天会对外部遵守感到厌倦，并且对内在生活现实产生更大兴趣。当世人开始这种更高追求时，可以说已经成为求道者。就好比昆虫经过蜕变而进入下一个生存阶段，灵魂也超越了外部遵守阶段（夏里亚特或羯磨坎达），进入灵性解放道路（塔里卡特或莫克夏玛伽）。在这个更高级阶段，灵魂不再满足于对某些规则的外部遵守，而是要获得那些将在灵性上使其内在生活美好的条件。

习俗的局限性

从内在生活现实的角度看，外部遵守的生活可能往往在灵性上贫瘠，背离这种死板遵守的生活则可能常常在灵性上丰富。一个人在试图遵守传统习俗和礼仪时，几乎总是容易滑入充满虚妄价值的生活，而非进入基于真正和持久价值的生活。传统上认可的东西在灵性上未必总是健全的。相反，很多习俗所表现和体现的价值是虚妄的，因为它们是灵性上无知的凡心运作的结果。虚妄的价值大多合乎习俗，因为它们能够融入最平凡的心智母体。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习俗一定是仅仅体现虚妄价值。

批判思考摆脱习俗

有时候，人们坚持不合习俗的东西，完全是因为其不同寻常。他们因追求或兴趣的异常性而自感与众不同并且以此为乐。相对于平凡的事物，不寻常的东西往往只是通过新奇性来吸引人。平凡事物的虚幻价值因熟悉而变得枯燥乏味；心便倾向于把虚幻价值转移到异常事物上，而不是试图发现真正和永恒的价值。超越外部遵守阶段不是从恪守习俗上机械轻率地转移到反习俗上。这种转变本质上是反叛性的，根本无助于自由真理生活。求道者在生活中摆脱习俗，不是因为盲目反叛而是出于批判性思考。一个人要想超越外部遵守阶段并且进入更高的内在现实生活，就必须培养区别真假价值的能力，而不去考虑习俗或非习俗。

识别真假

因此，从夏里亚特（羯磨坎达）到塔里卡特（莫克夏玛伽）的升华，不应被简单地解释为放弃外部遵守。这并不是从因循守旧到个人主义、从平常到异常的转变；而是从不加疑问地接受既定传统，转向对重要与不重要事物慎重区别的存在方式；从全然无知状态转向批判思考状态。在纯粹外部遵守阶段，一个人的灵性无知往往极其彻底，以致于意识不到其自身的无知。不过，当他被唤醒并进入灵性道路时，就开始认识到对真正光明的需要。在初级阶段，这种争取光明的努力表现为对永恒与暂时、真与假、重要与不重要事物的理性辨别。

枯燥信仰的破产

但对求道者来说，仅仅在理性上辨别真假是不够的。理性辨别无疑是所有进一步准备的基础，但是只有把新洞悉的价值同实际生活联系起来才能产生效果。从灵性的角度讲，重要的不是理论而是实践。一个人可能会有的想法、信仰、看法、观点或理论构成人格的表层。人的行动往往刚好同其信仰背道而驰。枯燥信仰的更为可悲之处是，一个满足于枯燥信仰的人常常产生错觉，认为自己灵性上先进，而实际上他还没有开始灵性生活呢！

教条与信条

有时候，只要狂热地坚持哪怕一种错误信念，也有可能间接地带来某种体验，开启灵性生活大门。即便在外部遵守阶段，对宗教的忠诚也经常成为很多无私和高尚行为的灵感源泉。因为人在盲目接受教条或信条时，往往充满狂热和激情，这给他当时所接受的思想体系注入某种能动因素。同枯燥观点和理论相比，教条和信条的显著优势是不仅为理智而且为感情接受。比纯粹理论看法涵盖与影响更大的人格部分。

教条信条的危害

尽管如此，教条和信条造成的恶往往并不亚于它们带来的善，因为其中批判思考退化或暂停，从而遮蔽指导理念。如果说对信条和教条的忠诚也偶尔给个人或团体带来过好处的话，那么它们带来的坏处则更多。虽然对教条和信条的忠诚涉及到脑与心，但是脑心都是在批判性思考暂停的严重缺陷下发挥作用的。因此，教条和信条不可能带来纯粹的好处。

理论须付诸实践

一个人放弃自己曾经不加批判地接受的教条和信条，并且采用经过思考后的观点和教义，这意味着一定的进步（就头脑现在开始思考和批判性考察个人信仰而言）。但是新的信仰很多时候似乎缺少对教条信条忠诚所特有的狂热和激情。这些新信仰如果缺少动力，就只能停留在生活表层，好比被松垮披在身上的外衣。头脑也确实摆脱了狂肆感情的控制，但却往往是以牺牲心灵的合作为代价。若要产生灵性效益，批判性思考的结果就必须再次充溢并捕获心灵，赢得心灵的合作。

总之，要让经过批判考察后接受的信念产生最佳效果，就必须把它们重新释放到积极的生活中去。这些信念在实际生活的进程中通常会经历某种健康的转变，同生活本身更健全地联系起来。

从外部遵从到内在现实生活的转变包括两个步骤：（1）把心从基于盲目模仿的不加批判接受的惰性中解放出来，并刺激它进行批判性思考；（2）把批判和明辨思考的结果运用到实际生活中。要产生灵性效果，思考就不仅必须有批判性，还要有创造性。通过培养那些有助于脑心完美和平衡，以及释放自由神圣生活的品质，批判性和创造性的思考为灵性进步做好准备。

第二部分

一些神圣品质
灵性生活的必要品质

人要想内在生活和谐觉悟，就必须在履行日常责任时培养和表现很多神圣品质。每个品质单独看也许似乎并不十分重要，但不应撇开它与其他重要品质的必要联系。在灵性生活中，所有这些品质都相互补充和支持，它们的内在联系至关重要，完全忽略其中任何一个，都不可能不损及其他很多重要品质。因此，从真正功能上看，每个神圣品质都绝对是完整人生不可缺少的。

耐心与毅力

人人都是真理的合法继承者，但是继承者必须做好灵性准备。这种准备有时候需要几生的耐心和不懈努力。因此，求道者的先决条件之一是把不减的热情同不懈的耐心相结合。一旦下决心证悟真理就会发现道路上困难重重，很少人能够顽强坚持到底。遇到阻碍就容易放弃努力。可用如下故事说明，有个普纳人，一次读了本灵性书。他深受触动，决定放弃一切。于是离开普纳，走进城边树林，手持念珠在树下打坐，持诵神名。他不顾种种不便和递减的热情，坚持了一整天。日落后，野兽从四面吼叫起来，吼声在渐深的黑暗里愈来愈大，但这个人依然决心不移。可是当他透过黑暗，看见有只大熊走来时，他拔腿就跑，拼命跑了七英里，在普纳一家店铺前倒下，昏迷过去。恢复知觉后，他对围观者讲了历险记——这娱乐了众人，也结束了他本人的舍弃兴致。

接受现实世界

灵性努力不仅要求身体耐性和勇敢，还要求顽强的耐心和不屈的道义勇气。世人深陷摩耶和沉溺于虚妄价值。因此世道与求道者给自己设立的标准背道而驰。逃避世界也不行。他还得回到世间来培养那些能够让他面对和接受现实世界的品质。道路通常就在这个他不喜欢但却必须服务的世界。求道者要想爱和服务这个不理解甚至不容忍他的世界，就得培养无限的忍耐。

忍耐

随着在道路上前进和同大师的接触，求道者对真爱的认识愈来愈深。这使他对外界的冲击敏感痛心，因为这些冲击不仅缺少爱，还让他实际上遭受冷漠轻蔑、无情嘲讽、麻木不仁和猖狂仇恨。所有这些都在考验他的忍耐极限。世界的冷漠或敌意有时候甚至让世人都感到痛苦，但他脸皮厚，痛苦也较轻。他原本对人性就没多大期待，认为这些事情不可避免，无可救药。但求道者品尝过更深的爱，知道隐藏于每个灵魂的潜力，因而痛苦剧烈，因为他感受到现状是什么与（倘若世人哪怕略微欣赏他已经开始认识和珍视的爱）可能是什么之间的鸿沟。

道义勇气和信心

求道者如果能安于世道，不加挑战地接受，就容易做到忍耐。但是他看见更高的真理之后，维护真理便成为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哪怕遭到全世界的反对。而要忠于自己所感悟到的更高真理，就必须有不可动摇的道义勇气和精神准备，以面对那些尚未向真理敞开心扉者的批评、嘲讽乃至仇恨。在这场众寡悬殊的斗争中，他虽然也会一直得到大师和同道的帮助，但他还必须培养单枪匹马为真理战斗的能力，不能总是依赖外援。这种至高的道义勇气只可能来自对自己和大师的无上信心。像大师那样去爱世界和服务世界，绝非懦夫与弱者的游戏。

摆脱烦恼

道义勇气和自信应由无忧无虑伴随。头脑中很少有像烦恼那样消耗能量的东西。什么都不担心是最困难的事情之一。出现差错时人就会感到担忧。但是对过去的事情，只是希望不该如此，是无济于事的。冻结的过去已成事实，多少烦恼都无法使之改变。然而受限的我心却认同于过去，纠缠不清，延续受挫欲望的痛苦。因此烦恼继续侵蚀人的精神生活，直到我心因过去而不堪重负。烦恼也与未来有关，当这个未来在某方面可能不尽人意时。在这种情况下，烦恼便通过把自己视作对付预测情况的必要部分，来试图自我开脱。但是光靠担忧是毫无助益的。此外，很多预测的事情从来不会发生；即使发生，也远远比预料的情况更容易接受。烦恼是在欲望刺激下运作的发热想象力的产物。大多是自找苦受。烦恼从未给任何人带来过任何好处，比单纯精力消耗要糟糕得多，因为烦恼极大地削弱了生命的喜悦和充实。

乐观，热情，平衡

在求道者需要培养的许多品质中，很少有像乐观、热情和平衡一样重要的。当心忧郁、压抑或烦躁时，其活动就会混乱且束缚。因而产生在一切情况下都保持乐观、热情和平衡的至高要求。但是，除非求道者从生活中铲除烦恼，否则那就不可能做到。烦恼是执著于过去或者将来的必然结果，总是以某种形式坚持着，直到心完全超脱一切。

专一性

求道者只有专一才能克服道路上的困难。他如果将精力分散于世俗追求，进步就会很慢。专一性意味着冷静地对待现象世界的一切诱惑。心必须背弃一切诱惑并且对感官实行彻底控制。因此，在追求真知中，克制和沉着对获得专一性都有必要。

大师的帮助

在道路上可靠稳步前进的至高条件是来自于大师指导的好处。大师根据求道者的即时需要，给他适当的指点和帮助。大师的唯一期望是求道者尽最大努力取得灵性进步。他并不期待意识立刻转化，除非基础已经提前打好。在灵性进步中，如在一切物质努力中那样，时间是个重要因素。大师在给求道者灵性推动之后，便等待着其帮助完全被求道者吸收。灵性过量总会造成不良反应，尤其是在时机不当的时候。因而大师小心选择时机，以保证其介入能够产生最佳效果；在干预之后，他怀着无限的耐心等待着，直到求道者确实需要进一步的帮助。

第三部分

随时准备服务
禀赋与能力

求道者必须时刻准备好为人类的事业服务。他不必勉强做力不能及的事情，而应根据个人的禀赋和能力选择力所能及的工作。不过他对自己能够提供的服务必须坚持不懈，即使外部条件极为艰难。他可能会经受很多考验，但随时服务的决心不会动摇。

不坚持有限我

同时，求道者又不对服务理念有任何的执著，也就是说，只有通过他才能取得最佳效果。在需要时欣然提供服务，不惜付出任何牺牲；但绝不受制于“这都是我的功劳”之错误想法。如果其他人有幸提供服务，他也不嫉妒。倘若提供服务是为了给自我寻求机会，则是一种自私形式。在灵性生活中，真正重要的服务是毫无自我因素的。不应感到必须为自己获得什么或者只有自己才能帮助人。必须彻底忘掉一切形式的自我。服务应该是在需要时自发产生的。必须本着合作精神提供服务，其中没有受限我的要求。

摆脱大小二元

求道者如果完全超然地对待一切工作及其结果，便摆脱了有害的大小对立。世人通过成就来感受分别存在，自然倾向于按照有形数量来判断成就。他们追逐大事并且轻视小事。从灵性角度来看，所谓小事往往同所谓大事一样重要。求道者没有理由厚此薄彼；无论大事小事，他都应怀着同样热情对待。在灵性生活中，即便小事也跟大事同等重要，但是这个简单道理却通常不为习俗所认可。遵循传统上接受的观念，就会把对人类同胞的可能服务范围人为地局限在那些传统上认为重要的事情上。对生活真正至关重要的很多东西就会受到忽视，导致生活在灵性上贫瘠。

服务的类型

因此，在纯粹由物质生活观念支配的社会，服务被解释为提供面包、衣服或其他物质生活设施；在重视知识文化的社会，服务被解释为以不同方式传播学问；在欣赏美的社会，服务被解释为生产与分配艺术品；在对神圣心灵价值敏感的社会，服务被解释为建设那些培育和表现心灵的渠道；在感悟到灵性的至高重要性的社会，服务被解释为传递灵性认识。在这些不同服务类型中，与灵性认识有关的服务是最高的，因为灵性认识涵盖了对一切人类问题的正确观点和解决方法。

两类服务

若是缺少灵性认识，为人服务的愿望就受到有限观念的束缚。服务有两类：给他人的生活增添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或者从他人的生活中排除那些阻止他们获得有价值事物的障碍。如果我们在对有价值事物上观点狭隘，可能的服务范围也相应变得狭隘。

重要的小事

服务范围不限于大举动，诸如给公共机构捐赠大笔款项之类。在小事中表现爱也是服务。对消沉的心说一句鼓励之言，用微笑把希望和欢乐带入沮丧，都堪称服务，并不亚于重大牺牲和舍己英勇。如果一个眼神能抹去心中怨恨，使之跳动着新的爱，也是服务，尽管服务者没往这方面想。单独看，这些似乎都是小事，但生活就是由很多这种小事组成的。忽略这些小事，人生就不但会不美好而且也不灵性。

世俗评价的误区

正如世人倾向于用大小来判断正面贡献，在评价障碍和逆境时也同样犯类似的错误。因此对大多数人，别人的不幸必须呈现可怕的比例才值得注意。世人的特点是更看重外在和有形之物，而非内在生命中的沉默因素。例如，相比充满仇恨的残喘生命，毁灭性的战争被视为更大的灾难，虽然从纯粹的灵性角度看，充满仇恨的生命并不亚于毁灭性战争的罪恶。有目共睹的大量残酷事例让战争显得重要，但仇恨同样不美好，即便没被付诸于外部行动。同理，相比因欲壑难填而深受煎熬的心，瘟疫、伤残和临终痛苦也会引来世人的更多关注。

生命是有机整体

对一个渴望服务而不求名利的求道者，凡是阻挠或者扭曲生活充分释放的事物都值得注意，不管那在世人眼里是否重要。帝国的兴衰在宇宙生命的流动中占有一席之地，悲哀的瞬间也同样有自身的位置。一方的重要性不应从另一方的角度衡量。一方的诉求不应因另一方的诉求而受忽视。求道者把生命看作有机整体，不让任何部分以其他部分为代价来垄断其注意力。

服务与和谐

求道者即使在提供无私服务时，也要保持思想警惕。必须做到谦虚、诚实和真挚。所提供的服务不是仅仅为了炫耀，而应是真爱的结果。如果求道者受到爱的启发，这种爱就会让他和同事和谐相处，不生嫉妒。如果同事之间缺乏充分和谐，其服务就不符合灵性理想。另外，求道者在提供外部服务时若缺乏爱的精神，其行动就是出于责任感，如同世俗机构的雇员。在世俗机构中人们为工资工作，让他们保持效率的充其量是一种冷漠的责任感。这种工作不可能有发自于爱的工作所具有的内在美。

同大师的联系

如果求道者有幸同一位大师建立联系，就最有可能学会真正的服务。大师不靠说教而是用榜样来教育。因为爱大师，求道者看到大师亲自为人类服务，就容易被他的精神感染。同大师的联系还有助于培养合作的精神，出于对大师共同的爱，同道之间就容易培养这种精神。他们服务是因为大师要他们服务。他们做大师的工作而非自己的，做此工作也不是出于个人选择而是因为大师的嘱托。因此他们都摆脱了个人的诉求、权益或特权，只热衷于大师的工作。一旦大师召唤，他们随时都准备好尽其所能为大师的事业服务，也同样准备好随时把工作交给更胜任的其他求道者。

服务时不张扬

在这种合作中，求道者在某种意义上是在互相服务，因为他们都把大师的工作视为自己的。求道者做大师的工作时，如果对同道有所帮助，就跟对大师提供了服务一样。在这种服务中没有发号施令，因为求道者不断意识到他当作自己的工作来做的就是大师的工作。他还知道大家作为求道者都是平等的；因此容易培养在服务时完全保持谦虚精神的习惯。倘若服务使人骄傲，还不如不服务。最难做到的就是在服务时不发号施令，不张扬，无高低贵贱意识。在灵性领域，谦虚至少与“用途”同等重要。

服务的理想

大师为他人服务时，不是因为对工作执著而是为了帮助，也是为了给弟子树立无私服务的榜样。大师为他人服务时，在他人身上看见他自己并且感到是在为他自己服务。在一体状态的不减极乐中，大师知道自己同时是众生之主和众生之仆。因此体现了服务理想：其中既没有对被服务者也没有对服务者的束缚。有大师做楷模，求道者就能加快实现真正服务的理想。只有掌握了服务的艺术才谈得上充分的灵性准备。这种服务艺术给予快乐而非乏味；带来自由而非束缚；没有诉求与反诉求，只有自发而自由的互动；摆脱了个人的欲望重负，拥有常新的充实感。

第四部分

信心
信心及其形式

求道者最重要的条件之一就是信心。信心有三种：对自己的信心，对大师的信心和对生活的信心。信心对人生不可缺少，除非存在着一定程度的信心，否则生活是不可能的。有了信心才可能有合作和社会生活。有了相互信任才有爱的自由互动和对工作及其结果的自由分享。毫无根据的相互恐惧使生活变得狭隘与受限。

信任与被信任

儿童天然地信任大人；本能地寻求大人的保护和帮助，不需要介绍信。这种信任人的品质会持续到晚年，除非他因别人的自私、欺骗和利用而受到严重刺激。所以说虽然信心是天生的，但只有在人们可靠、诚实和值得信任的社会才能兴旺成长，在充满敌意的环境中凋谢。当值得信任者在他人身上看到值得信任的品质时，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变得彻底和稳定。不负他人的信任和信任他人是互补的美德，也是个人和集体生活顺利发展的条件。

自信的重要性

人与人之间的无条件绝对信任属于理想世界；在现实中只发生在特殊情况下。虽然这种绝对信任令人向往，但只有当世界上充满值得绝对信任的人时才有可能。这种信任要求可靠、稳定和乐于助人等品质的完善发展。而只有完全信任自己才能培养上述品质。一个人如果对自己没有信心，就无法培养取信于人的品质。在各种艰难条件下都能够忠于自己的最佳感悟：这种自信乃是可靠人格这个上层建筑的基础。

自信的坚实基础

绝对信任自己如同绝对信任他人一样罕见。很少人能够将自信发展到有效地和建设性地控制自己的程度。大多数人的自信总是不断地受到自身弱点和失败的挑战与解除；即使一个人知道什么是对的，这些弱点也常常顽固坚持。因而自信不断处于被击碎的危险；人只有面对并信任完美的楷模，才能建立牢固的自信。

对大师的信心

对大师的信心至关重要，因为这能够在一个人面临挫折失败、艰难困苦、缺点局限的时候，培养并维系他对自己和生活的信心。他知道生活对自己和对大多数人也许是狭隘、扭曲和变态的；但在大师身上他却看到无限、纯洁和一尘不染的人生。求道者在大师身上看到自身理想的实现，大师是求道者内心深处的“我”也想成为的那个人。在大师身上，他看到自己最高尚一面的映射，虽然他尚未拥有这些美好品质，但有一天定能获得。因此，对大师的信心是实现人的潜在神性的主要动力。

信心与批判推理

真正的信心植根于对灵性的深层体验和净化直觉的无误判断。信心不应被视为批判推理的反面，而应视为批判推理的可靠向导。当批判推理被基于纯直觉的深刻信心贯彻执行时，其运作就变得具有创造性、效力和意义而不是枯燥、无效和无意义。另一方面，只有通过批判推理的自由无畏作用，才能冲破很多天真轻信形式。事实上批判推理只能影响那些并非基于纯直觉的信仰。基于纯直觉的真正信心始终至关重要，不能被归纳为思辨推理的结论；也不是来自有限理性，而是更根本和重要，什么智力体操都无法使之沉默。但这并不是说信心可以是盲目的，不受批判推理的考察。真正的信心是慧见而非盲目。不必害怕批判推理的自由作用。

轻信与怀疑

弟子总是被赋予通过批判推理来考验大师的权力。但在对大师的完美进行考验并且感到满意后，弟子若是继续表现出信心摇摆，那就是缺乏诚意和目的不正当的可悲证明。有很多不加鉴别地轻信名不副实的灵性导师的情况，同样也有很多无视亲身体验之确证而无端地信心摇摆的事例。盲目轻信本质上是众多世俗欲望无意识作用的结果，无端信心摇摆也同样归因于欲望的无意识作用（这些欲望与合理信心的有效表现背道而驰）。在第一种情况中，欲望是无端轻信的根源；在第二种情况中，欲望是无端怀疑的根源。

欲望倾向于破坏批判推理的作用。只有在心摆脱了各种欲望的压力时，基于纯直觉的坚定信心才会到来。因此，真正信心是逐步成长的。信心成长的程度取决于弟子从意识中摆脱欲望的程度。

观点与看法

必须把信心与纯粹的理性观点和看法认真区别开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好的看法，可以说是对他有一定的信心。但是这种看法并不具备对大师的活信心所具有的灵性效力。一个人的观点和看法往往构成其精神的最表层，没有同更深层精神力量的任何有机联系。这些观点看法留在心的一个区域，不能给决定生活态度的人格核心带来根本变化。人们持这些观点就好比穿衣。随时更换服装以应付当务之急。在这些情况下，观点不自觉地由其他的目的决定；目的不是自觉地由观点决定。

活信心的创造能动性

另一方面，活的信心与精神的所有深层力量和目的都有着最为关键和有机的联系。活的信心不是停留在表面上，也不像纯粹理性观点那样挂在意识外围；相反，活的信心乃是重新构建整个精神的强大因素，具有创造能动性。思想无不因之活跃，情感无不受之启迪，目的无不由之重塑。这种对大师的活的信心成为弟子的灵感和坚定自信的无上源泉；并且主要表现在对大师的积极信赖精神，而不单纯是某种对大师的看法。活的信心不是弟子给大师的认可，而是对大师的积极信任态度。不仅表现在对得到大师帮助的绝对信心，还表现为自我臣服与奉献精神。

活信心来自体验

对大师的活的信心无不产生于某些深层的体验：这是大师赐予受之无愧的弟子的体验。这种信心在根本上不同于人们不加批判地接受的信仰，或者那些通过肤浅思考得来的看法。大多数情况下，纯粹的理性信仰很少具有灵性意义。因此大师根本不关心弟子是信他还是信其他人，同样也不在乎弟子在具体某个时候信他还是不信他。如果在一些幸运情况中，大师通过仁慈的干预，赢得弟子的活信心（这有别于纯粹的看法），那也是因为他知道弟子将从中受益。

考验弟子

弟子考验大师的指导能力，大师反过来也会考验弟子的诚意和目的。对于弟子怀疑还是信任他，大师并不在乎。他考验的是弟子的灵性追求是否真诚和全心全意。至于向弟子证明自己的神性，大师丝毫没有兴趣，除非他感到这种证明对弟子的灵性利益绝对有用和必要。